面向高质量发展的北京花园城市空间规划框架
石晓冬 郭婧 李嘉欣
1 花园城市的内涵演进与实践探索
1.1中西方理论渊源
按照《辞源》解释，“植蔬果花木之地，而有藩者”为“园”，皇家园囿、府邸庭院、民宅小院，皆可称“园”。古代造“园”与营城、修宅关系密切，与当时的政治、经济、社会等发展息息相关，如“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外无重幕”“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等都体现了传统文化对“花园”的生动理解，饱含中华传统审美意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1820年，英国空想社会主义者罗伯特·欧文（Robert Owen）提出“花园城市”（garden city）概念雏形，主张将工业生产与农业种植相结合。19世纪末，埃比尼泽·霍华德（Ebenezer Howard）进一步完善和发展了“花园城市”的概念和理论体系，以合理的城市规模、功能布局和社会制度，应对工业革命城市无序蔓延带来的人口膨胀、用地紧张、设施超负荷、环境恶化等诸多大城市病，推动形成均衡的城乡融合格局。“花园城市”这一概念经历了弗雷德里克·劳·奥姆斯特德（Frederick Law Olmsted）、刘易斯·芒福德（Lewis Mumford）、简·雅各布斯（Jane Jacobs）等多位学者的不断完善与丰富，对现代城市规划思想起到了重要的启蒙作用，对有机疏散论（Theory of Organic Decentralization）、卫星城镇理论等也颇有影响，同时反映到一些重要的城市规划方案和城市规划法规中。
1.2国内外实践探索
有关“花园城市”的建设实践从未停止，其理念内涵也在不断演化，在农业文明时期蕴含着田园栖居的营建理念，在工业文明时期是应对城市扩张、环境污染的良药，在生态文明时期成为城市提升全球竞争力的重要发展战略和举措（表1）。国内外各大城市的探索实践反映了“花园城市”理念的丰富多元的内涵，也可以看出“花园城市”战略向空间规划转化的多元方法和路径。
1.3语境内涵对比分析
北京花园城市概念的提出并非孤立，而是对森林城市、公园城市等系列理念的赓续发展。在国内的实践探索中，相继出现了“生态城市”“山水城市”“园林城市”“森林城市”“公园城市”“花园城市”等概念。对比来看，生态城市强调系统性，通过有效利用环境资源实现城市生态系统的合理布局、功能协调，保障城市可持续发展；山水城市强调协调性，基于中国传统的山水自然观、天人合一哲学观探讨城市与自然的和谐关系，追求人工环境与自然环境的协调发展；园林城市强调观赏性，是绿化建设和人的审美结合构建的城市，重点强调城市自然资源保护、绿化建设、园林形式塑造等；森林城市强调生态性，以森林为主体夯实城市生态基底，目的是让城市建设与自然环境和谐相生、可持续发展；公园城市侧重服务性，以市政公园为主体提升城市绿色休闲空间的供给和服务，目的是让城市生活中增加惬意的绿色空间（表 2）。
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国内外在花园城市领域的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综合性强、内涵深邃，涵盖了城市建设的方方面面，既包括了适应城市气候特点、完善城市生态系统等自然生态内容，也涉及传递城市文化价值、回应城市功能定位等宏观议题，还承载着对城市建设理念与特色等内涵的探讨。
因此，新时代花园城市内涵不局限于森林城市对生态保护和布局的着重强调，也不局限于公园城市对“一公三生”（即公共底板上的生态、生活和生产）的重点营造，而是旨在推动空间全要素深度融合，实现城乡全面共荣。花园城市侧重城市特色内核，以全域空间为对象提升城市宜居度，目的是让人随时感受美好，塑造“栖居林田中、行走绿荫下、坐卧花草间”的城市整体意象。因此，花园城市建设不是简单的街头花园和公园绿地建设，而是立足“花园”发展理念，对城市发展模式和目标进行优化，对城市整体结构进行逻辑重构，对城市发展要素进行统筹安排，对公共资源进行合理配置，是生态文明思想的城市表达，是城市文明的继承创新，是人民美好生活的价值归依，具有极其丰富的时代内涵。
2 高质量发展与花园城市空间意向的关系解析
2.1北京城市特征与花园城市内涵的关系
北京是见证历史沧桑变迁的千年古都，也是不断展现国家发展新面貌的现代化城市，更是东西方文明相遇和交融的国际化大都市。借鉴国内外相关经验，从花园城市理论视角来看，北京在城市建设历程、城市定位、城市建设特征、自然气候条件、生态系统情况5个方面呈现出如下特征。
第一，从城市建设历程看，古都北京自然地理条件优越，西倚太行山、北靠燕山，永定河、北运河等五大水系穿城而过，在城市建设过程中，依山定址、以水塑城、因园兴城，将城、园融合的整体性思维贯穿始终，这恰恰是北京与西方城市在营建模式上的显著差异。据记载，1991年西苑三海、南苑、西郊三山五园等皇家园林绿地面积占北京市区及近郊区所有城市公共绿地总面积的60%，水体面积则占85%以上；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历史名园、王府花园遍布京城，老城中寻常百姓的四合小院也是高度绿化的。这些宝贵的资源是当代“花园城市”建设的文化基因载体。
第二，从城市定位看，北京作为首都，《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年—2035年）》明确了“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科技创新中心”的城市战略定位。花园城市建设与之紧密结合，理应从国家形象、文化传承、城市竞争力和城市发展品质等方面给出回应。
第三，从城市建设特征看，根据北京市历年生态环境状况公报发布数据，2014年以来，北京的空气质量、水资源环境、生物多样性等生态环境质量全面提升，城市发展和居民生活水平进入新的阶段，在城市建设的精细程度方面还有提升空间，在人本尺度上的环境品质感知方面还有一定欠缺，随着人们越来越向往亲近自然，对生活环境的要求越来越高，更需要借助花园城市建设来贯彻以人为本的精细化空间理念。
第四，从自然气候条件看，北京典型的北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气候带来了鲜明的四季变化，为城市增添了丰富的自然景观，需要系统性构建匹配四季气候特点的花园城市营建策略，将自然的季节变换转化为城市景观特色。
第五，从生态系统情况看，北京在高密度发展以及资源环境紧张约束的背景下已经进入存量提质阶段，对绿色开放空间的生态服务效能需求越来越高，尤其是高温、洪涝等极端天气呈常态化趋势，现有生态系统服务效能有待进一步提升，有必要通过面向全域的花园城市建设提升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和韧性。
2.2北京花园城市响应高质量发展需求的主要方面
花园城市在北京的提出，并非是在单一维度上种花、种草、建花园，而是对森林城市、公园城市等既有概念的赓续发展。立足“花园城市”内涵，结合北京在城市建设历程、城市定位、城市建设特征、自然气候条件、生态系统情况5个方面的特征，对城市发展模式和目标、整体空间结构、发展要素统筹、公共资源配置进行再思考，从花园城市建设资源载体利用、城市定位响应、精细化空间营建、四季风貌塑造、生态系统效能提升5个方面提出建议。
1）花园城市建设资源载体利用：不局限于对城市生态水平和绿化环境的提升，还要挖掘和传承北京自然山水格局和古代营城理念，利用好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和资源。
2）城市定位响应：在首都园林绿化工作的基础上，进一步围绕4个中心服务要求，将绿色营建理念渗透到城市建设方方面面，塑造高品质绿色环境，与政务环境相得益彰、弘扬底蕴深厚的古都文化、塑造具有大国风范的外交场所、支撑活力智慧的科技创新空间，使花园城市建设成为服务首都功能定位的重要支撑。
3）精细化空间营建：积极回应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态环境的向往，探索人、城、自然融合的路径模式，在生态功能和绿化环境品质极大提升的基础上，推动自然生态空间与城市空间相融合，地上地下空间相协调，绿色要素与市民生活相链接，激发城市文化自觉和凝聚力。
4）四季风貌塑造：塑造四季鲜明的城市风貌形象，通过合理的植被配置和四季景观塑造，展现不同季节立体可感的城市风貌。
5）生态系统效能提升：致力于强化生态服务效能，提升城市生态系统的稳定性，有效提升城市生态系统应对极端天气等环境挑战的韧性水平，为城市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的生态保障。
3 花园城市视角下的规划高质量转型思路
北京建设花园城市的特征内涵高度匹配首都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需求，然而要将这些价值转化为城市发展的实际成果，需要探索与之适配的规划转型路径。基于对北京城市发展现状及未来趋势的深度剖析，本研究基于“增绿”“融绿”“治绿”3个视角，从数量与质量、空间与功能、规划与实施的关系入手，深入阐述花园城市视角下的规划高质量转型思路。
3.1把握数量与质量的关系，强调空间绿色内涵与人本感受
3.1.1从增绿扩绿转向提升空间绿色品质
新中国成立初期，北京的森林覆盖率仅有1.3%，公园绿地总面积不到800h㎡，伴随着快速城镇化，北京的绿色空间建设侧重增绿扩绿，以满足人均绿地需求，至2023年北京森林覆盖率达到44.9%，人均公园绿地面积达到16.9㎡，在全国一线城市中居前列，成功创建全域国家森林城市。尽管北京增绿扩绿成效显著，但在绿色空间品质和内涵发展上仍存在短板，一是公园绿地分布不均，建成区公园绿地500m服务半径覆盖率仅为88.7%；二是公园绿地分类型数量结构方面，服务居民日常就近游憩需求的社区公园及游园等数量占比约64%，相较深圳的82%而言，还有提升空间，小微绿地、口袋公园等建设力度也有待加强；三是部分公园绿地植被多样性不足、功能单一，多元化、高品质生态服务供给局限渐显。随着城市发展进入存量建设阶段，花园城市建设重点应转向绿色空间的提质增效，从生态效能提升、文化内涵塑造、多元功能复合、城绿空间融合等多维度着力，全方位提升城市各类场景的绿色建设品质。
3.1.2从传统指标转向人本感受
北京生态基底条件优越，根据2022年北京市国土变更调查结果，全市绿色空间占比约80.3%（表3）；根据北京市园林绿化局2023年工作总结，2023年城市绿化覆盖率达到49.8%，优于同年成都市的44.7%和上海浦东区的40.64%。尽管绿色空间占比及城市绿化覆盖率很高，但人本感受方面仍有较大差距，在实现居民“出门见绿、推窗见绿”方面还有欠缺。以绿化率、人均绿地面积等指标衡量城市绿化建设成果的传统方式已经不再适应当下人民的多元需求，亟待转向人本需求导向下的创新指标体系，从人的生产、生活需求出发，考虑体感舒适性、视觉美观性、交通可达性、精神满足感等，让市民切身感受到天蓝水清的美好生态、望山亲水的景观环境、森拥园簇的都市图景，真正实现“把首都建设成为一个大花园”。
3.2把握空间与功能耦合关系，注重城绿融合与韧性保育
3.2.1从城中有绿转向城绿融合
过去城市建设模式相对粗放，公园绿地建设之初未能和城市功能有机融合，造成了“城是城、园是园、野是野”的现实格局，绿色空间的可达性、连通性不足现象较为普遍。花园城市建设应贯彻城绿融合理念，推动城市多元空间管理边界的融合，统筹各类城市功能与绿色空间有机布局，推动生态、生产、生活空间全面融合，实现人、城、产、绿的和谐共生。
3.2.2从环境防护转向韧性保育
北京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大都市之一。2020—2023年，北京累计记录物种6895种，2024年北京获评第二届“生物多样性魅力城市”。过去北京为应对环境污染与自然灾害，重在推进公园绿地、平原造林、绿化隔离带等建设，绿色空间作为生态系统重要组成部分的韧性保育价值尚未完全发挥。花园城市建设应聚焦生态系统的自我调适，构建稳固的生态网络，重视生物多样性的培育，增强生态平衡的恢复力，使绿色空间不再是孤立的景观，而是融入城市生命机体，成为生态韧性的基石，助力北京在复杂环境及气候变化中，保持生态稳定性，实现可持续的绿色发展。
3.3把握规划与实施的关系，坚持多元融合与多方共治
3.3.1从园景建设转向场景营建
截至2024年年底，北京已建成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公园1100个，是名副其实的“千园之城”，而当前单一的园景建设远不能满足市民日益多元的绿色空间使用需求。花园城市建设应积极探索由“园景”向“场景”转变，塑造具有地方特色的花园城市风貌，提供丰富的生产、生活和生态场景，提升场景的功能价值和生机活力，让市民可在花园中社交、运动、娱乐，使花园成为生活空间的延展。
3.3.2从建设主导转向治理培育
北京城市绿地建设运营主要由政府主导，存在重建设轻管护的特点，管护模式相对单一。花园城市建设应重视治理培育，注重多元主体参与和长效机制构建，鼓励社会各方力量共同参与，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格局。在绿色空间建设过程中广泛听取市民和企业的意见建议，凝聚社会共识，构建政府规划引导、社会组织助力、民众积极参与日常养护的多方协同机制。
4 构建从高质量发展诉求向策略转化的花园城市空间规划框架
花园城市规划转型思路聚焦首都高质量发展的诉求并提供关键指引，但从理念到落地，亟须将转型思路与规划策略有机结合，形成一套完整、可操作的空间规划框架。本研究结合《北京花园城市专项规划（2023年—2035年）》（简称《规划》）编制实践，紧密围绕北京建设历程、城市定位、建设特征、自然条件、生态系统五大特征，以规划转型思路为驱动，建立“特征诉求—空间策略”转化路径，精准指导城市空间布局与建设，保障花园城市建设目标的达成（图1）。
4.1转化路径一：以自然与人文特色引领花园城市格局与风貌
4.1.1以自然山水为依托，构建花园城市基底与结构
依托山水资源，构建“一屏五带、两轴三环、九楔十五片”的花园城市空间格局，强化结构性绿色空间布局，让自然山水成为花园城市的底色和骨架。一方面，构建“远山—近山—城市轮廓线”3个层次的山城景观格局，凸显山形连绵壮丽；另一方面，推动河道由“水岸割裂”转向“水城共融”，彰显水势壮阔蜿蜒。使城市与自然山水相互映衬，构建起富有特色的花园城市基底与结构。
4.1.2以历史文化为核心，塑造花园城市风貌特色
利用好北京底蕴深厚的历史文化资源，包括8处世界文化遗产、49片历史文化街区、13片特色地区、25个历史名园、1个历史文化名镇、5个历史文化名村、26个传统村落、数以千计的文物保护单位和历史建筑以及41865株古树名木，将其融入花园城市建设中。重点依托3条文化带，强化自然山水、历史文化的整体协调性；保护地形地貌、历史古道、森林景观、农耕环境等与各类历史文化遗产演化发展紧密相关的自然环境，呈现原真性、完整性的历史环境。重点优化历史对景和视廊、精细设计文化探访线路、推动历史名园活化利用、强化古树名木保护和内涵挖掘，通过展现中华文化价值，塑造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花园城市风貌特色。
4.2转化路径二：以首都定位引领花园城市空间重点
4.2.1强化“四个中心”功能，划定花园城市精华片区
“四个中心”首都战略定位依托具体的空间载体实现，花园城市面向高质量首都功能承载空间塑造，密切围绕政务空间、风景名胜区、古典园林场所、历史文化场所、重要国际交往场所等，选取“老城”“三山五园”“两园一河”“雁栖湖国际会都”等15个花园城市精华片区，集中打造具有鲜明华北特色、壮美首都风范、嘉美古都风韵的首都花园名片，塑造高标准的城市形象，彰显“花园首都”优良的政务环境、优越的文化活力、最佳的国际展示窗口和强大的人才吸引力。
4.2.2展示国家首都形象，塑造花园城市礼仪空间
铁路、高速公路、快速路等通道是城市形象的集中展示界面，《规划》明确21条重要入京道路、10条重要放射性铁路以及三元桥等多个重要门户节点，划定关键区域为国宾礼仪空间，加强放射性廊道两侧的功能布局、城乡治理和风貌管控，因地制宜地形成兼具生态防护和景观礼仪功能的绿色廊道，强化空间序列感，突出国宾空间的礼仪性。
4.3转化路径三：以北京季相特征塑造多彩城市景观
4.3.1探索与城市色彩相融合的四季花园城市景观
围绕北京独特的四季季相特征，结合城市色彩基调“丹韵银律”，《规划》提出“春新彩、夏浓绿、秋斑斓、冬银墨”的四季景观色彩特质。根据不同季节特点配置植物，使城市景观与季节变化相融合，营造出随四季变化而丰富多彩的花园城市景观，通过城市自然景观的丰富层次，塑造独特的城市美景感知体系。
4.3.2探索四季变化与人文特征下的景观美学价值
《规划》提出应充分考虑北京四季变化与人文特征的结合，提升城市整体人工建设与自然景观的融合水平，以植物彩化彰显城市特质与历史文脉，强化城市空间的景观表现力。在老城区，主要考量古都风貌的保护与烘托，在植物配置方面映衬古都红黄金碧、青院素城的色彩主旋律；在新城区，重点考量城绿融合设计，注重城市绿化层次的环境形态和季相呈现，融城于景；在山区，注重尊重自然山水的色彩，避免城市建设使用低明度、高艳度色彩。通过景观设计将自然季相变化与人文活动、历史文化等元素相互融合，挖掘出蕴含在四季变化中的景观美学价值，提升花园城市的文化内涵和艺术魅力。
4.4转化路径四：以人本感知需求深化花园城市营建方法
4.4.1构建视廊，提升花园景观的可观性
可观赏是人本感知的基本需求，《规划》依托25个战略级景观视点，构建观格局、观山水、观历史、观风景的49条战略级景观视廊，作为组织花园城市宏观风貌的重要框架。4类景观视廊的构建分别考虑了不同的视线感知目标：一是利用城市高点构建观格局视廊，展现城绿大结构与花园城市总体风貌；二是利用山水背景构建观山水视廊，强化视线通达，彰显生态魅力；三是利用遗产资源构建观历史视廊，保护传统历史景观，演绎园林情致；四是利用门户节点构建观风景视廊，优化建筑群与环境风景的融合度。通过视廊体系让市民在日常活动中欣赏美景，增强对城市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4.4.2完善绿道，提升花园场所的可达性
城市绿道是贯通城绿空间、提升花园场所可达性的重要空间网络。《规划》统筹了城镇绿道、滨水慢行道、森林步道、防火道等各类线性空间要素，形成约2000km的市级绿道系统。通过合理借道的方式打通断点、提升城市绿道的连续性，并进一步推动城市道路慢行网、绿道网与滨水慢行网的一体化设计工作，有效整合沿线生态资源、历史文化资源、旅游热点、消费中心、公共空间等资源要素，串联大型居住区、就业组团，有效连通绿道使用终端，从而方便居民在日常出行中选择绿道作为出行载体，增加居民与自然的接触机会，提升生态空间的可达性。
4.4.3活化边界，强化花园要素的融合度
花园化建设强调边界的活化和功能要素的融合：在宏观层面强调城市重点功能区、重要商圈和绿色生态资源的融合，围绕科创研发、高端智造、文化艺术等产业功能，探索建设空间与非建设空间的混合布局模式；在中观层面注重引导各级各类公园、文体设施等合理有序开放，鼓励无界化改造；微观层面鼓励地块释放内部生态景观，促进绿色空间与城市功能的相互渗透，实现多元功能空间与设施的融合连通，从而提升空间经济效能、社会效益和休闲活力。
4.4.4激活小微，实现花园空间的可亲近
充分利用小尺度绿色空间是将自然融入市民生活细节的有效途径。据笔者统计，在中心城区内规划有3607处、总计约13.81k㎡的小微绿地，腾退还绿、疏解建绿、见缝插绿等方式是推动规划实施的重要手段；同时，深入挖掘存量街区中的街角空地、建筑附属场地、桥下空间等，通过设计将其转化为可进入、可互动的绿色空间，保护胡同地区爬藤、花盆、花架等绿化形式及其形成的休闲空间，推动中心城区265条重要道路的林荫化建设等，也都是必要手段。
4.4.5塑造场景，加强花园理念的渗透性
围绕人的全天候行为轨迹，构建花园城市场景体系，实现将花园化理念融入市民生活的方方面面。以各类花园场景作为花园城市建设的抓手，衔接城市更新、背街小巷治理、小微空间改造、平急两用等专项工作，落实花园城市规划要求，探索多元融合的营建模式和精细化实施路径（表4）。
4.5转化路径五：以安全韧性理念提升花园城市生态效能
4.5.1注重环境健康效能，强化气候调节
北京四季鲜明、冬冷夏热，花园城市建设应注重强化生态系统的气候调节、雨水调蓄、精神疗愈等环境健康效能。针对高强度建设地区，尤其应强化气候调节作用，进一步发挥城市蓝绿空间的冷岛效应，有效改善城市微气候。此外，还应强化城市绿色空间的康养功能，加强城市植源性污染防治，增强绿色空间的自然疗愈功能。
4.5.2注重精野结合，提升生物多样性水平
精野结合对于城市集中建设区构建稳定生态系统、提升生物多样性水平来说至关重要。在城市公园及绿地、郊野公园、平原生态林、湿地等区域，建设保育小区、生态保育核、留野区等形式的自然带，改善野生动植物栖息环境；在城市集中建设区，优化植物配置，营造复层、混交、异龄的近自然森林群落，将自然引入城市，逐步恢复和完善城市生态系统。同时，还应将生物多样性纳入城市公园建设指标体系，实现生物与人在城市立体空间中的错位共生。
4.5.3注重平急两用，提升安全韧性水平
绿色空间及防护设施的平急两用，不仅能够提升城市应对极端天气、突发事件等风险的能力，还能提升城市景观水平，充分发挥空间平时效能。针对规划130km长的永定河、拒马河、大石河堤防水毁修复工程和32km长的北运河、温榆河堤防加高加固工程，在保障行洪水平的基础上，推动蓝线内空间的景观化设计，注重亲水空间的平急两用；针对规划确定的92处蓄滞洪区，推动防灾空间的平时利用，提升景观化设计水平；针对现状93处应急避难公园，坚持平急两用和军民兼用相结合，在优先满足和重点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同时提升园林景观、生态环境、气候调节等多重功能。
5 结语
花园城市建设是北京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路径，在历史文化的深厚底蕴与现代都市的多元发展需求交织下，花园城市理念为北京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本研究依托《北京花园城市专项规划（2023年—2035年）》编制实践，构建起“特征诉求—空间策略”规划框架，强调空间绿色内涵与人本感受，以人本指标衡量绿化成果；注重绿色空间与城市功能耦合，打破传统空间管理边界，充分发挥绿色空间的多元价值；强化从园景建设向场景营建，从建设主导向治理培育的转变，鼓励多元主体参与。本研究所构建的空间规划框架，也为《规划》的编制提供了理论指导，为绿色空间促进城市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新思路，所提出的构建视廊、完善绿道、活化边界、激活小微空间、塑造花园场景等营建方法也为《规划》实施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路径。
来源：文献来源：石晓冬,郭婧,李嘉欣.面向高质量发展的北京花园城市空间规划框架[J].风景园林,2025,32(09):15-22.
